剩下的几回

为啥这次写的如此之快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因为以前写脑洞都是使用一个名叫极简写作的手机app,但这次全是办公室里手写的(

以至于后来变成了不在办公室里就写不出来啊摔!

下面是手稿们,窝决定裱起来珍藏

剩下的几回 - バカモノ - 結廬在人境

 

8


黑田医生把那张志愿者名单张贴在布告栏上的时候,白石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一连几天里情绪都相当低落,见到绯山的时候也完全无法好好面对。白石想自己一定是眼神闪烁表情哀怨,不然也不会在某天又一次被藤川八卦:


“莫非……白石你失恋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是失恋了。但这样的想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人的片想而已,就算失恋也不会得到同情。因此只能一个人咬被角:我跟藤川你在这里笑着聊天的时候,内心可是在默默哭泣啊!


反而是绯山每次看到白石的时候都会认真地打招呼。说不上亲密,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但之前连这样礼节性的问候也没有。不过白石此刻宁愿她依旧对自己视而不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易地把两个人的关系界定在“同事”的范畴。


好吧,姑且算是419过的同事……


 


所以在志愿者名单上看到“绯山美帆子”五个汉字的时候,白石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绯山最近会表现得那么若无其事。


“只是暂定啦,暂定。”橘医生的回答在白石看来完全是敷衍。


“但是美帆子是实习医生!实习医生啊!这个难道不是只有有经验的正式医生才可以去的吗?”白石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大概因为常年面对各种各样的病人和家属,橘医生早就修炼出一身应对质问的本领,云淡风轻地回答:“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呀。因为负责人不是我,”他指了指上面印成铅字的名字,“所以小白石抱歉啦还是去问三井医生吧!啊顺便说一下三井医生今天好像休假——”


 


白石把名单复印件捏成一团。


在这之前,她对这次的志愿者招募也有所耳闻,但因为知道实习医生应该没有报名的资格(通知确实也没有发给实习医生们),所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今天,才终于把它的内容从头到读了一遍。其实只是每年都会有的为期半年的无国界医生志愿活动;但这一次的目的地稍微有点让人望而生畏。从东京出发,要先坐飞机到巴黎,然后转乘一天只有一次的直飞航班,到达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在那里换乘其他交通工具,辗转数小时或者数天,最后才能到达那些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城市。


那里现在是埃博拉疫区,疫情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白石耳畔还留着橘医生最后的话:


“那么担心的话,不如直接去找绯山谈谈吧?我想她一定不会拒绝同事的建议。”


此时此刻依旧没有办法面对绯山。没有办法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办法跟她讲话。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她注视着那个人、对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


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她去。希望就像橘医生说的一样,绯山真的不会拒绝同事的建议。


白石懊恼的揉了揉脑袋。


 


但等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白石才发现自己晚了一步。大概因为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布告栏上的名单,现在藤川正一个劲的对明显带着不耐烦神色的绯山问长问短,居然连蓝泽也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当听众。她的出现就这样完全被大家无视了。只好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但藤川的提问显然是兴奋多于担心,话题一直围绕着“怎样才能用实习医生的身份申请志愿者成功”进行。也许对作为医生的大家而言,得到这样的机会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无论是技术还是心理素质都能得到淬炼;所以站在同事的立场上,藤川也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为绯山感到高兴。


这才是真正的、同事的立场。


 


但她却完全听不下去。


刚刚坐下翻开病历的白石又啪的一下把病历合上。没有控制好力度,发出的声音有点大,一时间三个人的目光都朝她的方向投射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绕过满脸疑惑的藤川,走到绯山面前。


“我有个问题想要跟美帆子请教。”


没有等她回答,直接握住了绯山的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她往外走。其间遭到了小小的抵抗,但白石依靠手长脚长力气也比较大的优势直接无视掉了。


像之前绯山做过的一样,把她带到更衣室,怕她逃走,整个人贴在门上挡住出口。


“美帆子为什么一定要去利比亚?明明自己的条件不符合吧?特意拜托了三井医生,就只是为了积累经验而已吗?”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收回了,只能等待绯山的反应。


但就像早就有了准备一样,绯山显得非常平静,只是简单地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只是为了积累经验而已。”


白石突然觉得没了力气。


“明明在翔北每天也会有很多病人。但美帆子却一定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绯山听出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我才不会像他们一样恭喜你,然后说什么等你回来之类的话!你根本就不想回来。你只是想去送死!”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的一瞬间,白石以为自己捕捉到了绯山动摇的神情。但那也许只是一闪即逝的错觉,因为再看她的时候,绯山就像刚刚进来的时候一样,双手藏在背后,一直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她有点灰心,音量也跟着低下来。


“那、那天晚上、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她吗?”


在白石看不见的地方,绯山用力握紧了双手。但白石只看见她沉默着将视线转向了一边。


“我想我知道绯山医生的答案了。”


大袋鼠垂下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沮丧,之前的气势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这是绯山见过的最委屈的袋鼠。但她依旧忍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看着白石轻轻拧开门把手,慢慢地消失在门后。


 


 


 


9


“三井医生,我也要去非洲。”


“三井医生,拜托了。”


“三井医生!为什么美帆子可以去、我不行!”


面对白石一连串的问题,三井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再一次把桌面上的文件举起来。


“到底要我说几遍……申请时间已经过了。上周就已经截止了!所以你再想去也没有办法,”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班已经一个小时了,你没有病人吗?今天直升机不出动吗?一直在我这里呆着,没关系吗?”


白石没有回答。三井医生自顾自地站起来:“等一下我有一台手术,现在要去做准备。白石,我希望你记得自己是个医生。这是个不能任性的职业。”


“对不起。”


被说到了重点,白石小声地道歉。


 


绯山从昨天起开始休假。如果能够顺利通过审核,真的要出国的话,就有太多手续要办:申请暂时停职,办理护照和签证,订机票……感觉哪一个都非常复杂,她决定还是先呆在家里收拾一下行李。然后租来的公寓也要退掉……三井医生还说过要开送别会……白石他们最好不要参加……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来。绯山从地板上爬起来,在沙发上找到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不。不能说陌生。很久之前,她也接到过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


虽然时隔一年,但绯山依旧清楚地记得苏我的声音。他曾经就是用这样的声音对自己道歉,说是他害死了林。


“绯山美帆子?是你吗?”


“是我。”绯山简短地回答。


“翔北急救中心的研修医。你现在在医院吗?”


“不在。”绯山有点疑惑,“怎么了?”


虽然很轻微,但绯山听得非常清楚。说出“不在”的一瞬间,电话另一头的苏我舒了一口气。


不过他马上又重新紧张起来。“那就暂时不要回去了。现在那边也应该封锁现场了。有人通过网络发布了犯罪预告,就是,”苏我顿了顿,“我想就是那群人……”


绯山立刻就想到了“那群人”是指谁。“好,”她故作镇定地挂断电话,然后一边七手八脚地把外套往身上套,一边打开电视。果然这个时间几乎所有的电视台都在放送紧急新闻。


绯山在新闻的画面里看到了熟悉的停机坪。那里现在横七竖八地停了警车、消防车、电视台的新闻车,远处站满了人,有的穿着医院的制服,更多的穿着私服。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NHK的记者小哥正在努力说明现场的情况。今天的风有点大,但话筒的收音效果还算良好,匆忙中绯山听见他不断重复一个词:炸弹。


终于穿好外套,绯山用力关上电视,攥着钱包冲出门。


 


几乎所有的出租车司机在听说目的地之后都拒载。这种时候就开始后悔没有买车。最后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司机同意把她载到离翔北最近的电车站。


绯山央求司机打开广播。听着主播的声音,她缓缓闭上眼睛。


“警视厅称已经派出了专门的拆弹人员前往翔北,现在正在继续疏散工作。犯人意图仍然不明,推测是以制造混乱为目的的愉快犯。目前暂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病人正在紧急转院,请大家放心。”


也许因为前方交通管制,通往翔北的路上今天车辆异常地多。出租车混在车流里慢慢往前挪动,绯山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液晶数字显示为10:23。距离犯人预告的时间还有37分钟。


最好像警视厅说的一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最好是这样……


绯山紧紧皱起眉头。


 


混乱的一天是从上午十点钟开始的。


从三井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之后,白石走投无路的给自己的父亲白石博文打电话,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自己弄到非洲当医生。结果当然是又被教训了一通。


“是我听错了还是惠你说错了?非洲?你确定是非洲?不是明邦大学附属医院?”


白石捂着听筒提心吊胆地东张西望一番,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支支吾吾地假装手机电量用光挂断了电话。然后垂头丧气地拿着病历去巡房。巡到一半的时候,自己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里面传来田所部长的声音。


“急救中心的所有医护人员,请马上到三号会议室来。”


印象中那间巨大的会议室好像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白石不明就里地合上病历,笑着对病人道歉,然后跟同样不明就里的其他人一起去了指定的地点。


 


田所部长表情严肃地对情况作了简短的说明。


犯罪预告是在十点整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网上的。虽然警方马上联系网站进行了删除,但根本无法阻止它蔓延的速度。“也许很快病人们就会看到,也许已经有病人看到了。”田所部长这么说,“我需要大家根据自己负责的病人的情况立即开始疏散。我们已经联系了附近可以暂时接收病人的医院,现在所有可以出动的车辆都停在门口待命。就是这样。”


没有一秒钟犹豫,所有的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无言的开始行动。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气氛也因此变得沉重起来。但大家的动作却变得更稳定;也许就是因为感受到了此刻自己承担的重量。


白石一心一意地想着自己负责的病患们,决定还是先把昨天才结束心脏手术的前田先生送去救护车上。就在这时候听到身后冴岛的声音:


“奇怪。你看见藤川了吗?”


“没有啊。也许已经去病房了吧。”


那家伙在出这种事的时候一定不愿意落在别人后面。两个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看见彼此的眼睛里都写着这样的话。


但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她们的想象。


 


 


 


10


好在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骚乱。这种时候格外能感受到医护人员和病人之间的温情;虽然知道医院里某个地方也许有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但大家依旧保持着相当的秩序,在门口排起长队。白石突然感到安心:因为要去非洲的绯山并不在医院里。这也许是唯一的一点好处。


人群全部疏散完毕之后,警方拉起黄线,开始确定炸弹的位置。这时候有越来越多的人表示“一直都没有见到藤川医生”。于是田所部长拜托警方也一起帮忙找一找藤川。


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因为两个目标都相当巨大。在一间闲置已久的仓库里,大家发现了被跟炸弹一起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藤川。


 


“白石、白石、”


突然之间有细细的声音喊她的名字,与此同时,衣角也被揪了几下。白石低下头,发现是只有九岁的福岛结菜小朋友。


“金鱼……忘记带出来了。”


实习医生们一致认为结菜跟别的小朋友们不一样。但终究还是小朋友。虽然努力做出老成的样子,但白石还是在她的尾音里听出了一点紧张的情绪。


她俯下身,轻轻拍了拍爱菜的脑袋。


“没关系。我去帮你拿回来。”


距离预告时间还有12分钟,应该来得及。白石悄悄退到人群最后面,躲开所有人的视线,穿过逃生通道,然后开始飞奔。


顺利地在结菜床头找到那条捞来的金鱼,拎着它一路又跑回电梯里,按下一层的按键。电梯门缓缓关闭。白石模糊地听见从某处传来“啪”的一声。


整个翔北陷入一片黑暗。


 


终于跑到翔北的绯山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瞬间。


她顾不上调整呼吸,只是在自己目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寻找大家的身影。花了几秒钟功夫找到了黑田医生,三井医生,然后是冴岛,蓝泽。没有发现白石。绯山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沉没下去。


想继续往前走,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像变成石像一样,整个人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电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再也没了动静。白石意识到是停电了。她看了一眼手表,涂了夜光涂层的指针指在10点55分的位置。不确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手机只剩两格信号。她尝试着拨了一下爸爸的号码,一直是无法接通的忙音。曾经学过的一切全都派不上用场。白石靠着电梯坐下,用力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总之现在有专门的拆弹人员正在拆除炸弹(当时因为警方封锁了消息,外面的人还不知道那颗炸弹就是藤川),至于能不能拆除成功,几分钟之后就会知道答案。但奇怪的是,现在的心情并不能称之为害怕。如果马上就要死的话,只能算是遗憾吧。还有非常多想说的话,还有非常想见的人……就算在另一个世界见到那个人,也没有办法责怪她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绯山,因为自己也做出了同样的蠢事。


然后白石突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是一封邮件。


好像之前是在哪里看过这样的豆知识,信号差的时候,发邮件比打电话的成功几率要大。


白石手忙脚乱地打开邮件。看到发件人姓名的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盛开的蒲公英。虽然内容只有三个字而已:


“你在哪?”


“我在电梯里,美帆子不用担心。”


白石想着要不要说个谎,但一时之间又编不出像样的谎言,只能用脑袋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句子回复她。


“你就算现在沉在东京湾里也不会有人担心的!”


再次收到返信的时间是差1分11点。白石想象着绯山打出这些字时的表情,看着手表的秒针一点一点扫过去,莫名其妙觉得非常幸福。


 


警方很快又收到了来自犯人的讯息。


“surprise,”对方这么说,“不过接下来才是压轴哦~”


停电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除了那个被称为专门人员但看上去根本没什么特别的警察。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可靠的样子,没有穿制服,只是随便套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外套,背着一只单肩海魂包,而且还是女性——说是在读高校生还有人相信。警察?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虽然早就已经在心里吐槽了一万遍,但藤川表面上依旧老老实实一言不发,因为那个自称叫做木元真実的警察在他开口准备抱怨第一句的时候就揪了一下他身上一根红色的导线,轻描淡写地说:“不许说话。不然我就剪断它!”


所以现在藤川只能默默在心里抱怨老天,顺便祈祷木元能够拆弹成功——虽然看上去还不如祈祷犯人良心发现,这样成真的几率还更大一点。


 


停电的原因很快被查明:犯人在通往翔北的供电线路上做了手脚。警方马上启用了备用照明系统。在此期间,木元一直目不转晴地观察藤川身上复杂的线路,偶尔试着剪断一两根,但倒计时一直没有停止过。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时间的流逝,还有余裕悠闲地推一推眼镜。藤川忍住想咆哮的心情,眼看着身上的数字逐渐逼近0,几乎快要绝望了。


只是去天台透了个气而已。为什么要受到这么过分的惩罚?而且并不是恶作剧……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藤川突然听见木元低低地说了些什么。


大脑已经不太灵光的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找到了。”与此同时,听见了世界上最悦耳的“咔嚓”声。


 


确认已经彻底排除危险之后,警方解除了封锁,对外发布了炸弹成功拆除的消息。很多人开始偷偷抹眼泪。也许度过了最恐惧的阶段,藤川发现这时候自己反而恢复了力气。他在警察的包围下走出医院的大门,看到熟悉的同事们的那一刻,意外地感到平静。


而且很快藤川就发现这样有惊无险的经历非常值得。因为见到冴岛的时候,她脸上依旧留着担心的表情,而且还第一次主动对他说了话。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快点把手机拿出来。”


 


但绯山完全没有心情跟大家一起庆祝。躲开记者和同事们的包围,她自顾自地冲进翔北的大门。供电线路又过了一段时间才修复。绯山守在电梯门前把白石从里面揪了出来。


看着她的姿势,白石一瞬间以为也许绯山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或者怎样,于是本能地举起装着金鱼的袋子挡在眼前。但想象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绯山只是用力地抱住了她。


下巴埋在绯山毛茸茸的头发里,闻着她好闻的味道,白石由衷地感到开心。这次说不定有点希望。她小心地提问:


“可以不去非洲吗?”


“不知道。要问三井医生。”


回答的声音非常非常小。


但白石还是忍不住傻笑起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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