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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纱枝比起来,自己未免太无所事事了。这样想的时候,夏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大部分时间都在平沢的小屋里度过。
虽然家在东京,但像所有向往自由的年轻人一样,进入大学之后,夏実迫不及待地选择跟东堂合租。虽然住所面积又小设施又旧,却依旧乐在其中。但自从跟平沢交往,她连东堂的面都很少见——第一个夜晚过去之后,留宿也变得顺理成章。平沢在各种公司的考试和面谈之间奔波的时候,夏実通常会早一点起床为她准备早餐,几番尝试终于也变得可以入口。好在平沢完全不挑食,无论怎样都能迅速吃完。只是整个过程一直微皱眉头,大概多少也是食不知味。
但这是她唯一可以为平沢做的事了,夏実这样对自己说。也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看着平沢,确认平沢需要着自己,就像她也需要着平沢一样。
没有爱上什么人的时候,感觉爱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大概因为旁观他人的爱情,看到的总是幸福的一面。那是唯独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的无需多言的默契,对对方而言彼此都独一无二,是纯粹的感性的奇迹,只需要找到对方,然后相爱;但只有自己也经历过才会意识到,正因其纯粹易逝,才更需要太多与感情无关的东西来维持。在最自顾不暇的时候遇到平沢纱枝,不知道该称之为幸运还是不幸。

东京都内暑热未散,夏実终于决定还是回一次家。去之前先打电话说了一下,结果一推开门还是被吓了一跳。大概过于想念女儿,上村圭子就站在玄关,随时准备迎接的同时附赠一串卡桑限定的唠叨:“终于知道回来啦?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好好吃饭?怎么变得这么瘦……”
向来温和的上村爸爸在一边微笑着解围,最后一家三口终于在餐桌前坐下。吃饭的间隙难免提到毕业去向的问题,上村夫妇二人对夏実的悠闲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只是上村圭子关心的是女儿的终身大事,最终被夏実一句“没有男朋友”搪塞了过去;上村克実却是因为在美国呆了很多年,看惯了国外青年们的生活方式,因此不以为意。
“一直以来爸爸都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次也不例外。不过如果想工作的话,也可以考虑我们会社啊。”上村克実放下筷子,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原本在一边安静聆听的上村圭子也开了口:“对,爸爸的会社不是也有海外业务吗?夏実的专业刚好也是英语吧?”
“当然一切还是要以夏実的想法为主。毕竟已经是正经的大人啦~”
“在我看来明明还是孩子…”
夏実听得鼻头微酸,用力点点头掩饰眼睛里的湿意。生怕暴露声音里的哽咽,因此也尽量不再说话。

回去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小屋亮着灯,平沢已经回来了。进屋之后发现她正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大概听到了声音,夏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
“夏実……”从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就没了下文。
跟平沢相处久了,夏実发现她是个非常容易逞强的人,几乎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时刻。眼前的平沢像极了小孩子,夏実忍不住像平沢平时对自己做的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开口说话的时候,发现声音有点颤抖。“纱枝,”
夏実定了定神,“今天我不是回家了吗?你知道我是归国子女吧,如果、如果你想去海外的话,我爸爸的会社应该可以……”
半天没有收到回答。想要装作什么都没说过的时候,感觉怀里的人坐直了身体。仿佛刚才的样子只是错觉一样,平沢几乎在瞬间恢复了冷静。
“夏実,忘了告诉你…我不去了。我决定不去海外了。”
为什么?那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我不想离开日本,不想离开夏実了。就在这里,一直跟夏実在一起。这样不是很好吗?”
夏実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沢柔和地吻上了她的嘴角,温软的触感跟颊边一寸一寸缓缓摩挲的指节形成了鲜明对比。与以往不同的是,即便在她因为呼吸困难而不得不稍微推开平沢努力换气的时候,平沢也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她频率繁乱的气息从她的耳畔滑落到颈间,密切的吮吻变成轻微的噬咬,并不很疼,只是让人束手无策的痒。夏実微微抬起头,好让她吻得更顺利一点。
“……去床上。”平沢发出含糊的提议。
大脑早已陷入缺氧状态,夏実花了好一阵子才明白她的意思。等到明白过来,脑袋越发变得浑浑噩噩,只能循着本能做出反应。像被主人抚摸的子犬一样,稍微瑟缩一下之后,自己主动把头探了过去。不知不觉间已经靠在床头,面前是跪坐着的平沢。
平沢非常温柔,甚至有些磨人。大概因为都是女生,更懂得如何取悦对方。右手有礼有节地一路沿脊背滑下,没有放过任何一寸肌肤,最后停在膝盖,微微用力,顺势分开她的双腿。与此同时,舌尖不紧不慢含住耳垂打了个转。夏実微微颤抖着闭上双眼,努力压抑喉间的低吟。
往后的一切都有些模糊,再回忆起来的时候,只剩额前被薄汗打湿的碎发和平沢认真专注的表情。也许对于这种事,肢体的记忆总是比理智更可靠。那一瞬间她几乎被烫人的温度灼伤。

夏実没有再问过平沢类似的问题,平沢似乎也真的决定留在日本。天气渐渐入秋,树叶尚未转黄,却已经到了不得不穿外套出门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了预兆呢?这个问题夏実思考了整整两年。答案当然不确定。说着“我喜欢你,不要走”的平沢,说着“我想一直跟夏実在一起”的平沢,让她根本想不到另外的可能性。但也许从一开始相遇的时候,平沢就预料到了故事的走向。也许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一边跟恋人山盟海誓,一边随时准备各奔东西,交往的前提永远是分手。
某一天整理房间的时候,夏実发现了平沢放在家里用来申请护照和签证的材料。回想起来也许是平沢故意放在那里的;因为回家之后看到那样的夏実和那堆材料,她也只是微微别过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摇。
一直以来都在世界各地流浪的北见碰巧得到了纽约一家杂志社提供的工作机会。他转而邀请平沢,平沢也欣然接受。
这就是夏実知道的事情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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