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四月快过完的时候,平沢执意约夏実去了新宿御苑。
从周末的晚上开始,两个人不明不白地开始交往。第二天夏実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被收件箱里塞满的邮件吓了一跳。
被人从背后抱住了。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早上睁开眼睛时,夏実一度非常紧张。昨晚的事跟现实比起来更像是在做梦,似乎一旦醒来就会被夺走一切。直到切实地感受到身边平沢的温度,她才放心地露出微笑。
两个人不赶时间,谁也没有急着起床。躺在那张小小的床上也不觉得拥挤。说是躺在床上,不如说躺在平沢怀里。想到这一点,脸就开始微微发烫。
“在看什么?”平沢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
夏実迅速浏览了一下那堆邮件。除了几封无关紧要的之外,大部分都来自柏木。询问她到底有什么事情,什么时间才有空,能不能重新再约, 直到最后那封:“夏実,我想跟さやか分手。”
“不能一口气好好说完一句话,不管他人怎样,感觉都配不上东堂。”平沢趴在一边随着夏実的视线看完,说出这样的评论,“而且这些话应该直接对东堂说吧?”
“嗯。其实是这样的……”
夏実慢悠悠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平沢。平沢不置可否地听完,最后才抓住重点:“啊!所以是我耽误了你看樱花。”
“……”夏実说不出话来,连耳朵都可疑地红了。
平沢此后倒是一直耿耿于怀。于是打工和上课的间隙努力地空出一个完整的周末,以陪夏実看樱花的名义促成了新宿御苑之旅。

两个人约在新宿三丁目的车站。
一下车夏実就感觉到了对面的闪光。新宿人来人往,她却一眼就捕捉到了人群里的平沢:她绑着马尾,一如既往地躲在镜头后看她,忙里偷闲又按了几次快门之后才探头微笑着冲她招手。夏実一边走一边感叹人长得高了就是穿什么都好看,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仅仅是因为平沢有张好看的脸。不笑的时候线条冷静专注,笑起来的一瞬又从冬天穿越到春天,是暮春枝头最迟谢的一朵花。
“马上就要五月了,现在樱花都已经谢了吧。而且说过很多次了,我真的没有很想看樱花……”
“我想啊。”平沢捉住她的手腕,“你就当是陪我嘛。”
前一秒还在滔滔不绝的夏実瞬间安静下来。买了门票,果然连最后的八重樱都没有赶上,但满目绿意如洗,连天空也映着草色,也算别有一番景致。平沢从头到尾都兴致勃勃,迅速拍完了一整卷胶卷。
最后找了一间小咖啡厅坐下休息。平沢把椅子挪到夏実旁边,跟她一起检查拍完的底片。“等到冲出来就全部送给夏実。”说着说着又笑了,“之前有好几次都忘记放胶卷进去,拍了半天才发现什么都没有。不过,夏実的话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烫人的咖啡逐渐变成柔和的温度。两个人空着的手在桌面下自然而然地扣在一起。似乎说了很多话,但夏実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希望时间停止的愿望盖过了一切。“为什么明明没有看到樱花,还这么开心?”最后问出了这样的傻问题。
平沢的回答一本正经:“因为跟夏実在一起啊。说起来,这已经是我们在早大的最后一年了。跟夏実在一起,我很开心。”
恋爱让人失去思考问题的能力,往后无数次回忆起那个午后,夏実想到的都是当时只顾着害羞的自己。却没有意识到,平沢之所以坦率,大概因为她已经做好了迎接结局的准备。而她却只想着开始。

一周之后夏実从平沢那里收到了一只厚厚的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在新宿御苑拍的照片。
她几乎认不出平沢镜头中的自己。但照片里的人又的的确确是上村夏実。美得有些陌生,但举手投足亲切熟悉。
纸袋的背面居中是一行小字:“给夏実。PS:这是一月纪念日礼物。”平沢在底下认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用力过大,在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可以想象她写字时的样子。夏実小心地把照片收起来。

“夏実将来想做什么呢?”
时间终于迈入最后一年,开始了到毕业为止的倒计时。早大似乎一夜之间冒出来无数求职的学生,打印社从早到晚都在吞吐各种简历,所有人讨论的都是拿到了哪家会社的内定。平沢买了生平第一套西装,正式加入面试大军。
“其实我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夏実顿了顿,努力克制住乱表白说出“跟你在一起怎样都好”的冲动,“纱枝呢?”
“我啊……大概是想当个跟爸爸一样的摄影师吧。”
想成为跟他一样的人,看看他看过的那座位于大洋彼岸的灯塔。这是从小就有的、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愿望。
某天跟东堂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被问起了同样的问题。夏実犹豫着要不要把恋爱的消息告诉亲友;开口之前却听到东堂漫不经心地说:“我跟柏木分手了。”
语气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夏実想到柏木莫名其妙的邮件。“さやか,没关系吗?”虽然这样问,但从东堂脸上却看不出半分伤心的神色。果然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反正我觉得我们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大概就是到了互相看对方都不耐烦的程度吧。与其继续勉强地在一起,不如在还没有把好印象都消耗干净的时候分开。不过经此一役我倒是想到了将来要做什么……”东堂迎上夏実好奇的目光,笑意里透出一丝狡黠,“我要做个专门把人送进爱情坟墓的婚礼策划师。夏実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我来帮你策划婚礼。”
说到做到的东堂开始在一家婚礼策划公司一边打工一边学习。与此同时,平沢的求职却并不顺利。
虽说是早大毕业,但拥有海外业务的公司规模都不小,也无一例外地全都以挑剔的眼光对待每天潮水般投递到邮箱的简历,当然也没有什么HR愿意将重要的海外市场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且还是女生。几乎所有的面试官都对执意申请海外职位的平沢持怀疑态度,不相信她真的能像自己说的那样,适应各种条件艰苦的环境。
“留在国内不是很好吗?在日本的话,我们会社倒是有适合你的岗位。”
走出那座大厦的时候,平沢耳畔依旧回响着刚刚面试官说的话。她有点烦躁地盯着脚下的影子,在原地伫立了片刻。
“请让我回去考虑一下。”
她记得自己朝面试官鞠了一躬,机械地做出这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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