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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佐伯光回到学校,看着她进了教室,柏木终于松了口气。跟主任报告完佐伯的情况,然后只做了一件事:疯狂地寻找上村夏実。
一想到佐伯的邮件,他就丧失了给夏実打电话的勇气。先是办公室,然后是教室、篮球场、保健室……却都一无所获。最后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迎面碰到金子老师,柏木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对方却热情地迎了上来:“柏木老师,学生找到了吗?找到就好……对了,刚刚上村老师好像还找过你呢。”
“夏実?”柏木终于反应过来。大概神经一直绷得太紧,居然都忘记了可以问同事,“金子老师见到夏実了?她现在在哪里?”
“刚刚跟校长请假回家了…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柏木老师吗?不过也是,从刚才起柏木老师就一直不在啊。”
“……”柏木沉默了。直觉告诉他,夏実请假绝对跟佐伯的邮件有关系。还在小酒馆里的时候,的确接到过一通夏実的电话,但因为佐伯的表情实在太可怜,他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无视。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几个未接电话。他不敢再想下去,对金子老师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重新开始拨夏実的手机。但这次却毫不留情地全部被直接转接到了语音信箱。夏実已经关机了。

平沢觉得自己的手心出了点汗。
这些年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见过很多大场面。做过战地记者,感受过从耳畔呼啸而过的子弹,也看到过前一秒还空无一人的幽静小巷下一秒就突然爆炸。并非不害怕,但她试着让自己习惯,以至于到最后也勉强有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自信。
但此刻她却觉得紧张。左手捏着一枚长方形物体,是夏実的手机。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平沢还在思考下班之后该以怎样的理由约夏実出去。下课之后回到办公室,却不见夏実的影子。平沢一开始还耐心地等她回来,结果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忍不住出去找,最后才在楼梯转角发现了那个小小的背影。
“修二?”听到脚步声的夏実终于回头,声线里夹了点鼻音,看清来人,微微愣了愣。
“在等柏木老师吗?”听到那个名字,平沢完全无法描述自己的感受。但她也无心思考太多:面前的人显然方寸大乱,虽然努力保持镇静,还是可以看得出她身体细微的颤抖。她果断上前扶住夏実的肩膀:“夏実,是我。你怎么了?”
“电话…妈妈打来的,说爸爸住院了……”
平沢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捏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医院的地址问了吗?在这里等我,我去请假。”
说完依旧不放心,又重复了一遍:“不要自己乱跑,等我回来陪你一起去。”

校长非常痛快地准了假。
平沢原路返回,夏実果然还在原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平沢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不安。她试图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目睹过太多接近死亡的境况,知道生命是如何脆弱,消逝得太轻易,不留给人挽留的余地。她克制住拥抱夏実的冲动,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走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夏実的手机到了她的手里。匆匆赶到医院,刚刚结束紧急手术,夏実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手术室外的妈妈,仿佛立刻恢复了精神,整个人冲了过去。平沢的手无言地停在半空。
主刀的白石大夫看上去相当年轻,但一副优等生的样子却显得很可靠。手术大概还算顺利,她一手举着病历,耐心地跟夏実解释病人的病情。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平沢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医院。想到不允许使用携带电话的规定,再看看一边满脸焦急神色的夏実,她决定暂且还是先帮她关机。
那封邮件不早不晚,就在这时传了过来。平沢捏着一颗定时炸弹,一向自我感觉运转速度还不慢的大脑也终于彻底停摆。

手术麻醉尚未过去,夏実的爸爸还在沉睡,但监控下的指标都处于正常范围内,一切终于有惊无险。平沢松了一口气,马上注意到夏実也恢复了镇定。跟她比起来,上村夫人反而更不冷静,至今情绪都尚未平复。夏実之所以会那么紧张,大概一半也因为她吧。
“妈妈,不是说过爸爸有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吗?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怕我担心……我是你和爸爸的女儿,如果没有好好照顾你们,才是我的问题。”
上村夫人轻轻点点头。两个人低声交谈的话音中,平沢转身走出病房。
上村夏実的确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却不再必须依赖什么人。平沢突然有种感觉:如果那时候没有对她强调第二遍,夏実一定不会在那里等下去。
现在与过去不同,上村夏実的事情已经与平沢纱枝无关。虽然一直以来都拒不承认这个事实,但它其实早就印在心底。并非因为爱消失了,只是夏実已经成为了独立的、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理想人生的大人。
再回去的时候,平沢轻手轻脚把手机原封不动放回了夏実的大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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