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passé-4

平沢轻松地问到了女生的详细信息。
なつみ,全名上村夏実,也是英语系的学生。两个人同系同级,虽然不是同班,但要拉近距离也只是时间问题。
偶尔不同班也会一起上课。平沢终于改掉了高中的习惯,不再起早去占第一排的座位,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借着身高优势观察几次之后就敏锐地发现了上村偏爱的位置。
就像不明原因地把东京当成自己的目标一样,平沢纱枝对上村夏実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奇心。
从此之后平沢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上村旁边的座位。偶尔上村那个名叫さやか的朋友无聊的时候也会来跟着上课,长发小圆脸,明明不是英文系,却几乎每次来都幸运地被高度近视的老师提问。
每到这种时候平沢和上村就努力在底下小声提示她。
上村夏実跟她的声音一样,是个相当柔和的人。这是平沢对她的第一印象。那时候夏実趴在桌上望向窗外,平沢趁此机会认真观察她,下巴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从额头到鼻尖的弧线,眉头微微上挑,纤细中又有几分倔强意味;眼角眉梢交汇的地方跳出一颗调皮的小痣,平沢忍不住抬手摸摸自己的眉毛——在差不多的地方,她也长着一颗差不多的痣。

平沢跟上村和东堂逐渐从“面熟的同学”变成“在路上遇见会打招呼的同学”再变成“普通朋友”,最后终于可以坐在一起毫无顾忌地交谈。
上村是东京出身,对北海道的一切都很好奇。平沢忍不住就把自己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对她和盘托出:建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的小房子,家门前的花水木,优哉游哉穿过铁路的一点也不怕人的各种动物……夏実比她矮了半个头,听到在意的部分会努力仰起脸揪住她的袖口不松手,让她开玩笑说她是小短腿之余难免生出保护欲;尽管说的都是平沢无比熟悉的景象,她还是愿意不厌其烦一遍一遍讲给夏実听。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平沢只是觉得上村夏実专注的神情格外动人。
跟平沢相比,上村的人生平顺得一塌糊涂。她生于斯,长于斯,平沢要用尽全力才能达到的目标对她而言只是司空见惯的日常。从小到大都在幸福的家庭中成长,一直被好好保护着,没有要特别费力气实现的梦想,也没有特别想要做的事。上村在还不知道“知足”二字写法的时候就已经贯彻了这个词的涵义。
也因此才有了今天的上村夏実,总是以善良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面对事物相信的永远是好的一面,毫无防备地将真正的自己呈现在他人面前。平沢纱枝想着自己大概知道如何打动这样的夏実:只要稍微暴露出自己的脆弱,阴暗,苦闷,利用上村夏実天然的同情心——虽然有些恶劣,但她试着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平沢无疑拥有讲故事的资本。
早逝的父亲,豁达的母亲,惨绿少年的寂寞、困惑、挫败和对未来的朦胧向往,当然还有青涩美好的初恋。
她告诉夏実自己跟木内康平的故事。
立志成为渔夫的少年和立志考进早稻田的少女,怎么看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因为身处一生中最好的年纪,一切错误都变得合理起来,没有任何顾虑,也不用思考什么道理,只需要跟随自己当下的直觉。两个人在电车上简单地相遇,木内笨拙地偷看平沢写在练习册上的名字;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有一天我赶车去参加重要的考试——如果顺利的话,就能拿到早稻田的推荐资格。结果列车居然在半路撞倒了一头鹿,就那么停运了。”
“诶?”夏実听得入神,又紧张又好奇,“鹿好可怜…那怎么办?后来、后来你没有迟到吧?”
她看着眼前的平沢纱枝想,既然她就在自己面前,那大概一切都有惊无险。她还是赶上了考试,拿到了推荐资格,终于像现在这样,顺利进入了早稻田。
“当时康平君也在,铁路旁边刚好住着一位大叔,人不在家,却留下了一辆小货车,钥匙还插在车上,我就求康平君开车送我去学校。结果他根本不会开车,上了路就手忙脚乱,开了没几公里就出了车祸。”
“这么严重!”夏実吓了一跳,“没有受伤吧?”
平沢摇摇头:“只把大叔的货车车门撞瘪了一块而已。”
这场小小的事故成了她和木内在一起的契机。只是两个人都付出了严重的代价:尽管木内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学校的推荐还是给了另外的人,平沢要加倍努力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而木内在被爸爸揍了一顿之后,受到了停学的处罚。
父亲去世那年种下的花水木那时候也已经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亭亭如盖,每年花期一到都是满树繁花盛放如瀑的美景。平沢从小就知道,花水木的花语是“返礼”。
学会感恩,学会报答。她把它当成父亲想对自己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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