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passé-2

飞机呼啸着降落在成田空港,平沢纱枝踏上久违的故国的土地。
三年时间足以在一个人身上制造许多变化:直发烫了卷挽在脑后,眼角多了微不可见的细纹,走路的时候习惯性靠向右边…只是相对于眼前这座城市而言,全都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近乡情怯,虽然离都内还有一段距离,但平沢已经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城市变化的速度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尤其东京这样的大都市,人们几乎从不恋旧,总是第一时间张开怀抱迎接最新鲜的未知事物。它就像一个永远保持冲刺状态的短跑选手,一直埋头往前赶,以跟时间赛跑的架势将来不及反应的人抛在身后。好在总有那么一些东西能在这种激烈的竞赛中保存下来,给人留下几分缅怀过去的机会。比如眼前的机场,视线之外的富士山,一所学校,几位故人。
深吸一口气,平沢纱枝朝着出口那个遥遥冲自己招手的身影走去。

“さやか说婚礼的请柬已经准备好了,婚纱可以周末去试,到时候也顺便一起去寄吧?”私立眀稜学园高等学校的午休时间,好不容易有时间喘口气的上村老师坐到自己的未婚夫、同样是老师的柏木修二对面,絮絮叨叨一番之后才发现对方似乎在愣神,面对自己的询问毫无反应,于是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修二?修二!”
被叫到名字的人终于回过神来,慌乱中差点碰掉手边的竹筷。还没有领悟到夏実在说什么,柏木一边含糊地答应着一边点头,然而思绪却早就跑到了别的地方。
并非不想跟眼前的人结婚。事实上,上村夏実几乎可以称得上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唯一主动想要拥有的人。从大学毕业之后开始交往到现在,终于幸运地走到了结婚这一步;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近在眼前的幸福。
然而大概就是这一点出了问题。
一直以来,在跟夏実的这段关系中,柏木都认为自己是爱得比较多的那个人。是他主动向夏実告白,也是他鼓足勇气求婚;虽然夏実没有拒绝,两个人一直按部就班地相处,但久而久之柏木逐渐发觉,在日常的相处之外,夏実甚至没有表现出半分多余的热情。
仿佛在扮演“柏木的女朋友”这样的角色一样,上村夏実恰如其分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但太完美的东西只能被称作艺术品,有瑕疵的才是生活。
尽管身边的人一致称赞夏実是女朋友的最佳人选,柏木却从来没有真正安心过。这样的想法当然不能告诉夏実,柏木想过去探探东堂さやか的口风,最终却只换来一句“修二君不要想太多,不让夏実幸福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上村夏実的心不在焉无迹可循,却让柏木一直难以释怀。终于战战兢兢走到筹备婚礼的阶段,夏実却突然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从请柬到花束每个细节都跟身为婚礼策划的さやか一再确认,就像一个标准的为一生一次的大事而兴奋的新娘,对婚礼的到来充满期待,乃至过于兴奋。
“婚纱可是宣称自己是处女的衣服啊,是为了让每个人都幸福的谎言。”想到夏実曾经说过的话,柏木愈发觉得这样的夏実颠覆了一直以来他心中的印象。虽然这样的转变未尝不好,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本来以为筹备婚礼也会是自己的工作,却被夏実和さやか一手包揽。柏木满腹郁闷疑惑不安,身为教师在学校还要注意维持形象不能表现出来;终于在不小心跟哥哥大吵一架之后,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当然对闷骚的柏木而言,爆发的方式也只是找了一家小酒馆埋头喝酒而已。世界上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借酒消愁,不缺他这一个;而像他这种没酒量的人,醉酒的结果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人边哭边给ex打电话跪求原谅;有的人抱着路边的绿化树讲故事;有人变身接吻狂魔,有人安安静静一言不发;有的人倒头就睡,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发生过的一切。
柏木很幸运也很不幸地属于最后一种。
如果说当他第二天睁开眼睛、发现地板上散乱地堆放着明显属于女人却不属于夏実的衣服,而枕边真的有陌生女人对他说“早上好”的时候,柏木暂且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那等他来到学校,看到班上的佐伯光同学冲自己伸出手而手里握着的正是自家钥匙的时候,柏木已经完全崩溃了。
这个向来稳定有序的世界乱了套,像从高空坠落的瀑布,以粉身碎骨的姿态在他面前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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