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3

“大岛桑喜欢女孩子吧?”
虽然是疑问句,使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被看穿了,被一个刚刚认识三天的陌生人轻易地看穿了。
无法再保持平静的表情,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呆呆地望着由纪,脑袋里充斥着混乱的想法,甚至还有“今天的早餐很好吃”这种。我一定是放弃了思考。
由纪一定也发现了我的动摇。在向我抛出这样的大号炸弹之后,她大概也觉得内疚了。
“因为我也喜欢女孩子哟。”
我的状况也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得到改善。我的脑袋,我的全身心,都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喜欢和女孩子是可以连在一起用的吗?是文法错了还是我理解有误?
由纪的表情很坚定。她比我勇敢。在被她简单地说出来之前,我一直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但由纪说得对,从头到尾我都在喜欢女孩子,从幼稚园到现在都是。
小时候我就发现我感兴趣的是跟自己同样的人。当然是性别意义上的。跟男孩子可以交朋友,甚至可以做大亲友,但恋人不行。而跟女性在一起的时候就从不排斥肢体接触,面对暗恋对象的时候甚至无法压抑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明明自己也拥有同样的身体,却还是想要接近,想要碰触。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误,要被这样惩罚。几乎是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同时我就意识到了这绝对是个危险的秘密。
同学们谈论喜欢的男生时,我会在一边听着,做出感兴趣的样子。情人节甚至还会送出几份巧克力。我马上就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虽然很困难,有时候太困难了。
女孩子是天生的群居动物,她们热爱集体活动,喜欢热闹,擅长运用一切能够引起他人同情心的手段,可怜兮兮的注视,撒娇,哭或者笑,她们拥有用不完的温柔和甜言蜜语。根本无法抗拒,一不小心就会沉溺进去,因此要时刻保持警醒,否则最后你就会发现认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就会看到女孩子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女孩子之间美好的恋情只存在于漫画里。这种禁忌感不会带来什么好处,也不会让人显得很酷。只会让你每天夜里无数次地检视自己的心,烦恼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而已。

但此时此刻,由纪出现在我面前。此前我一直以为大概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有这种奇怪的爱好。而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伪装。
长出了一口气,我终于渐渐从复杂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甚至稍微有点开心。毕竟有一个长身美人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至少可以证明我并不是怪物。
但由纪说她也喜欢女孩子。我突然想到麻友,眼神马上就飘向了麻友离开的方向。
等到想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由纪敏锐地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被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有点心虚。
“我跟麻友友可不是恋人。大岛桑不用担心。女生都喜欢女生的情节只有漫画里才会出现吧?”
果然。跟我的想法一模一样。我简直无法压抑自己兴奋的心情,用力点着头。
“对呀!”
由纪笑了。“总觉得跟我比起来,反而是大岛桑你更像小朋友呢。真是太好懂了。”
所以才一下子就被看出来吗?即将进入高三的我,被刚刚从国中毕业的小孩子叫小朋友,我很不服气。为什么?我很幼稚吗?
正准备这么追问的时候麻友回来了,残忍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跟由纪独处的时光迅速流逝,我根本捉不住它的尾巴,眼睁睁看着它消失。碍于麻友小朋友在场,我只好把儿童不宜的话题收起来,连同自己的问题一起吞回肚子里。
目送她们上了车,挥手说了再见。刚刚认识的同伴就这样消失在我眼前。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对她倾诉我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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